(作者:;圖片提供:上善人文基金會)

 

這看起來像是上了乾冰的花崗石,其實它是焦糖,這是正在鍋中熬煮翻滾的純二砂糖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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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實它的製作方式相當「火爆」。首先先將大乾鍋加熱至數百度,用大盆一股腦倒入再一杓杓將砂糖補至一鍋八分滿,驚人的是甫倒入的一刻,二砂糖因高溫瞬間燃燒,鍋邊融熔沸騰成美極了的棕黑掛糖鐘乳,而上緣則冒著整環閃舞迸吼的赤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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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冰店是城南老店,老闆邊耐著高溫說著台灣黑焦糖與二戰糖廠被轟炸的故事,伸出了上周被數百度黑糖濺黏燙至脫皮的右手背,待火焰漸滅,老闆取了大盆水澎然傾入沸騰的鍋中,頓時水氣煙霧瀰漫,帶糖香、炭香的濕膩甜氣溢滿了整個廚房,鍋中攪拌不止的濃膏已經變成了色澤似極了貓眼石的瞳眼。

隆隆的攪拌機、嗡嗡的吸油煙機、呼呼不休的特製炮爐、濺滿焦黑油滑糖膏的地板,老闆仍靜靜杵著右手一杓,專注的看著焦糖在鍋中奔沸,貓眼石的外環便是加熱浮上來的雜質與焦油,耐著滾熱一杓杓撈起,喃喃的一直說著這便是吃我們家焦糖不會胖的原因。

這一杓杓的泡沫若不杓淨苦味,甜的會膩、變胖及吃冰後口乾舌燥的後遺症通通會出現。泡沫杓盡後炮爐轉成了小火,歷時數小時的人、糖、火、時的大戰便開始落幕,突然那光瞬入了老闆眼眶,欣喜的口氣轉成了穩沉。

12422366_1075507882490870_1594661895_o做冰一行是從小便看見父親的堅持,一攤車貫南門、城中、大橋頭、中正橋邊;無巧不成書,姊姊也嫁了賣冰的另一家人,而這焦糖製法與店底便是姐夫過世的託付,一碗晶瑩剔透的刨削冰貌斜插亂叢一山,些許黑糖粉粿、粉圓數粒,一長杓高舉淋下,光滑絲亮左飄右移的繞圈實際上都只是苦盡甘來的欣悅。

拍攝當天突的低溫,數位年輕熱情的媽媽在接孩子等待放學前習慣的進來,一嚐台式下午茶。老闆說著多少青澀的灰衣男孩與綠衣女孩的往事;旁邊媽媽的數碗豆花中那彼此的眼神與亂七八糟家事、孩子事卻是冽冷中無價的溫暖。看到我們拍攝一開始害羞,但知道是為了老闆與城南記事後便爽朗的分享。

12894305_1076541335720858_1199715487_o突然鐘響了,年輕媽媽們趕去接孩子;想不到其中一位媽媽的孩子堅持下課後要來吃一碗,孩子、母親、老闆連連的謝謝已分不清是由誰而起,由誰而止了,僅知的是濃濃的溫暖不曾散去,默默的滋味、放不下的謝謝在台北城南。

 

作者簡介:黃學正,美食專欄作家,旅讀中國常駐作家,自稱鈍活者,為生活夢想繞地球幾次,從喜瑪拉雅山麓吃到死海濱;深受東西方人文思辨與人工智慧機械邏輯影響,幾齣生命大戲後開始將感知留下,創「鈍活運動」,積極活在絕對鋒利與鈍不可耐間的當下,以真想而做的永續、自在開放的系統態度,面對與參與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