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時候,爺爺問我:「你知道山的那邊是哪裡嗎?」我搖搖頭。爺爺說:「山的那邊是遠方。」 較大的時候,爺爺再問我:「你知道山的那邊是哪裡嗎?」我說:「山的那邊是遠方。」爺爺搖搖頭,看著山的那邊說:「山的那邊是台灣,也是希望。」後來,爺爺去世以後,再也沒有人問過我這個問題。
 長大後,我問大伯:「台灣為什麼是希望?」大伯掐了手中的菸,緩緩開口:「或許你大伯公生活在山的那邊。」 大伯公是太奶奶的大兒子,也是太奶奶最疼愛的孩子,更是太奶奶一輩子的痛。當年抗戰,需要壯丁去打仗,當年的大伯公和二叔公都已經成年,正值抓壯丁的人到達村子裡,大伯公為了保護太奶奶和爺爺,他與二叔公一路,太奶奶和爺爺一路。在路上,大伯公把二叔公藏在了樹林,說是如果三天後沒有回家,他就是逃去了台灣。
 大伯公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家,太奶奶堅信大伯公去了台灣。自此之後,台灣成為了全家人的希望。二叔公本想給大伯公立碑,可太奶奶一直阻止,即使在臨死前也告訴後人,不准為大伯公立碑,一定要等他回家。因為這個執念,台灣成為了家族的希望,也成為了我心中的遠方。
 如今,太奶奶去世了,二叔公去世了,爺爺也去世了,我以為在家族中不再有人執著於台灣,執著於那個活著的希望。直到某天,爸爸問我:「台灣離得遠嗎?」我回:「不遠,就隔了個海峽。」爸爸說:「那就好,希望離我們很近。」 2014年的夏天,我參加了由台灣政治大學舉辦的英文品格營支教活動,從河南到福建,在支教的過程中,我與他們成為了好朋友。當他們說著萌萌的台灣腔,我才發現,我與台灣的距離是那麼的接近。曾經,台灣是希望,我只有個模糊的概念,當與台灣人真實接觸,我才真切感受到,那種生活的希望一直都存在。
 在支教的過程中,除了一起教學之外,我還充當他們與當地學生的翻譯。我們一起教學,一起學習,一起生活。雖然我們有許多的不同,但我們又都一樣。在那個夏天,謝謝他們走進我的生活,帶給我一個真實的台灣人,真實的遠方。
 前年,家族的長輩曾經聚在一起,討論在族譜上,大伯公的名字旁邊是否要加上「已故」二字,最後一致決定加上。首先,按照大伯公的年齡,早已超過一百歲;再者,當年在那種情況下,更高的可能性是餓死,大伯公是多麼戀家的一個人,怎會捨得家人獨自去到海峽對面的遠方? 去年,那些可愛的志工來到我的家鄉開展英文品格營活動。他們一樣教書,一樣支教。我相信,我執著的遠方,或許終有一日將會踏足,我正在準備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