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5年春,魏德邁將軍(左)在重慶為陳納德授勳,不久陳納德即奉召返國。(摘自網路)

魏德邁既是運籌帷幄者,又是個大戰略家。
參謀首長聯席會議給羅斯福總統的特別備忘錄裡明言:「我們在擁有空中武力優勢的對德、對日戰區經驗顯示,單憑空軍是無法阻擋訓練有素、有意決一死戰的地面部隊的運動。」 這有效結束了陳納德的勢力,諷刺的是,史迪威於1944年10月奉召返國,比陳納德還早了一步。陳納德始終信賴蔣介石,與羅斯福仍有私人書信往返,羅斯福在信裡誠摯盛讚陳納德是積極主動、充滿想像力的幕僚,傑出的公關技巧,使他勇於創新的形象長存人心。
新世界不容老英雄 然而,把陳納德視為絆腳石的是軍事將領,而不是政治人物。
阿諾德將軍直言不諱,告訴史迪威的繼任者魏德邁將軍:陳納德將軍單憑微薄資源在中國進行防衛性空戰已有一段時日。應該把杯水車薪的補給,及因此只能採取游擊戰的作戰型態,扭轉為正面對決、進攻性的現代化空戰。我堅決認為,欲改變你的戰區空戰型態,以運用現代化作戰思想、戰術和技術,最迅速、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撤換司令官。我對於你同意及早自中國戰區調回陳納德將軍深表感激。他應該把握現在對老弱軍官提供免繳所得稅的優惠退役條件。
陳納德手下在老舊P-40戰鬥機裡雖安然無事,但這些英雄好漢在這新世界裡是不重要的。這個新世界是屬於李梅將軍,他採取低空夜襲戰術,以為數龐大的B-29轟炸機群向人口稠密的日本城市投擲爆破彈、燃燒彈;輝煌的一役在1944年3月締造,334架B-29自關島、塞班島起飛,對東京15.8平方哩之地狂轟猛炸,炸死了8萬3793人,第20航空隊公關軍官描述,這次空襲蔚為奇觀,返航途中B-29機尾炮手注意到,東京一片火海、熊熊火光在150哩外猶可見。
陳納德並未參與這次行動。像史崔特邁爾將軍這類冷靜幹練的策畫者是更合適的人選。
中國給了陳納德一個嶄新機會,他確實也全力以赴,與中國的情感糾葛濃烈。但這是一種商業協定,是見不得光的契約,履行之後即遭遺忘,對中國人是如此,對美國人也是。陳納德不再有用了。
他在聞悉奉召返國消息之後寫道:「我帶著悽楚的心情飛回昆明,口中充滿苦澀滋味,我想起過去那段猙獰歲月,地平線上也透射出第一道燦爛耀眼的勝利光芒。我想到那數千名美國飛行員現在只能心灰意懶、百無聊賴地留在中國和印度,而有個將軍卻因此肩膀上佩掛著三顆星。我想到史崔特邁爾將軍的幕僚全都晉升,令我感到噁心。」 史迪威於1943年初次見了魏德邁後表示,「這個年輕小伙子肯定會飛黃騰達。」 這個「年輕小伙子」的確有條件。1897年,魏德邁出生於內布拉斯加州奧馬哈市,1918年自西點軍校畢業。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,讓魏德邁的參謀長才得以發揮:1941年12月,魏德邁還只是上校,到了1943年秋天,他已官拜少將,這種紀錄即使是在一步登天稀鬆平常的戰時也誠屬罕見。
魏德邁自認為在承平時期的軍旅生涯中,「最有益於陶養專業能力的派任」,莫過於1936至1938年間在德國軍事學院的進修。
魏德邁在自傳裡寫道,正是在德國軍事學院這段期間,他「時常接觸到宣傳布爾什維克包藏禍心的言論和資料。藉由這些宣傳品,我認清了共產黨人的目標、做法、策略的真相,這些過去在美國鮮為人知或遭人漠視,及至近來情形才為之改觀。我也能從迥異於同輩人的觀點觀察德國。」 「我並非認可納粹政權或寬宥他們慘絕人寰的行徑,只是了解到希特勒的上台,乃導因於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對德國的不當處置;而希特勒之所以能煽惑德國人民,實歸因於德國人民在絕望的逆境之中,急於尋覓擺脫威瑪共和國後期經濟混亂、民生凋蔽的出路。無論世人如何譴責希特勒的手段,德國人民深深以為希特勒自困境的深淵拯救他們是個不爭的事實。」 魏德邁回美國後,聯邦調查局根據他的自述,曾訊問過他的親納粹立場,但並無所獲。
擷取前人理論精華 魏德邁有善於運籌帷幄之名,懂得審慎的重要性,也能從一項任務中對整體目標有所掌握。魏德邁擷取前人的理論精華,融合他在納粹德國的親身領悟,建構一套自己的「大戰略」,將之定義為:「動員資源遂行國家政策所欲達成之目標的藝術和科學。」 以魏德邁之見,美國若缺乏如此戰略,就彷彿「沒有羅盤,在茫茫無垠的大海上隨波逐流,只能靠星宿指引我們航向命定的香格里拉。」 魏德邁既是運籌帷幄者,又是個大戰略家。史迪威奉召返國後,魏德邁在1944年10月受命接任史迪威在中國的指揮之職,驚覺前途實在堪慮。魏德邁寫道:「若時間倒流回到1年前,我或許還樂見有此良機解決中國戰區問題,但如今似乎難挽狂瀾於既倒。我屢屢聽說中國是美國官員、軍人、外交官的墳墓;你對中國人真的無可奈何,他們就是難以合作,會把你和你的政府連同他們的政府,一起拖向進退失據困境。許多優秀軍官就是在中國葬送前途。」(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