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熟悉日本動畫導演湯淺政明(Yuasa Masaaki)的作畫風格,可能會一時間不能習慣他筆觸底下的變形線條,轉場運鏡時的魔幻寫實風格萬般迷人,彷彿腦洞大開,嗑了迷幻藥般的繽紛色彩線條,無法猜得到下一步情節會如何展開。今年連續交出兩部出彩佳作:《》(榮獲法國安錫影展:長篇動畫大獎)與《》,前者可愛活潑,後者根本就像是《艾蜜莉的異想世界》嗑迷幻藥後的奔放線條,湯淺政明在畫面精雕細琢的創意能耐真是使人佩服。

《宣告黎明的露之歌》談論國中生『海』在漁村生活不得志,想從音樂裡尋找認同感,卻又不情願與同學組成樂團,直到遇到了傳說中會被音樂吸引的人魚之後,才發現音樂讓可愛小人魚長出腳來。但祖父禁止他玩音樂,認為音樂招來不祥人魚。沒想到人魚跟傳說中不同,人類的刻板印象才是殺人偏見。

《宣》透過『音樂』(理想)妝點『少男的成長』與『小人魚的進化』,少男的音樂是成長遁逃的一扇窗,人魚的音樂則是表達自我完美聲線的載具,兩者交集時的趣味融合了童趣與想像力。湯淺政明以作畫表現出動畫電影天馬行空的特質,特別是人魚可以憑藉控制海水的能力,創造了新的3D空間。光是把海水變成數個長條狀的立體世界,改變你我對既定的物理重量引力定義,這部分設計真令人嘖嘖稱奇。

《春宵苦短,少女前進吧!》則是改編自森見登美彥的鬼才小說,本體是在京都的四季輪轉,因為一位古怪學長想創造巧遇黑髮學妹的荒謬故事。電影版則把一年四季變成一個晚上,加速了整體故事節奏,更因為學妹熱心助人,巧妙地串起眾人關係,確實很像《艾蜜莉的異想世界》中的那道俠義精神 。

故事從學妹參加學姊婚禮起,就因為受限眾人目光與禮儀習俗,使得學妹無法暢飲酒海。便趁著眾人續攤時,決定一個人挑戰喝酒打通關。光是這樣的角色設定,就知道這位女主角有多麼的『非典型』,故事裡的男人都是怪異魯蛇居多,喜歡春宮圖的色老頭與變裝癖的俊美學長、內褲大頭目等等。

《春》裡的這位學妹大膽挑戰男性主體,從拼酒(世俗應酬)到登台表演(反抗霸權),都看得出來女性顛覆制式的態度,最後的男女交往這關,甚至是女性主動打破男性那道『矜持』之牆,才能創造兩人的良辰吉時。

從《宣》到《春》,兩部動畫片的主題創意都在顛覆權力與修正偏見,《宣》的人魚情節使觀眾又驚又喜,特別是最後解釋人類對人魚的執迷偏見那段,即便只是短短幾秒沒有半句台詞,卻能靠大膽色塊/線條還原感人情節,不可思議。《春》中的畫面線條配合魔幻故事更加狂放不羈,若說今年日本動畫交出的作品普遍低落缺乏驚喜,湯淺政明居然同年交出兩部高水準動畫,證明他是不世出的天才,重新定義動畫的魔幻線條,就該這樣恣意妄為。

本文作者《膝關節》白天是電影服務業,晚上是評論出版業。曾任電影公司行銷公關、藝文線、電影線記者、金馬獎、高雄電影節等評審。部落格「愛護你的膝關節」曾獲資策會部落格百傑「動漫影音」類首獎。著有《這不是一部愛情電影》、《大人的戀愛》。文章散見各報章網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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